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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屋昭】憶◆其伍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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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「……不見了。」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。

 

      環視再無他人的屋子,十藏靠坐於窗邊任時間分秒流逝,久久未能闔眼——清竹不見了,沒人告訴他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才好。白天清竹允諾的話猶言在耳,任何行動都有其動機或理由,肯定有什麼促使清竹悄悄離開。想來想去,原因還是那張地圖及情報了吧,很可能目標真的在這村落裡。

 

      思考片刻後十藏決定入村尋找,進入那個清竹認為他還未準備好要面對的世界。他抬眼望那星月相映下清冷的夜空,分辨出方向後他的步伐沒有一絲遲疑,很快便來到陷入熟睡的村子。

 

      清竹總告誡十藏別獨自出門,說著外頭的世界比他想像中凶險。無論是擁有咒力的人類,或者靠吞食同族壯大自己的妖怪,哪一種都會對他們造成威脅。妖怪神靈的身體素質自然是比人類高,也有些特殊能力,但也僅是相對於人類而言,在真正的大妖大神面前他們也不過是無反抗能力的牲口罷了。現在十藏可是冒著會驚擾這一帶妖怪的風險在暴露力量,若是真有存在想對他不利,他等於是在昭告自己的位置與能力。

 

      「去吧。」不過十藏哪還有心思顧慮這些,他閉上雙眼凝聚妖力並將其注入構成身體的灰粉,手臂揮動間成片的灰燼剝落,接著隨風四散到村各個角落。這些灰粉就像他延伸出去的耳目,一旦接觸到熟悉的妖力他能立刻感知,就是仍礙於妖力的量不足以遠距離控制,否則他不必親自到村子裡犯險了。

 

      在等待探測的期間十藏漫步於靜謐小路上,偶有幾道不善的視線投來,幸虧沒有特別明顯的敵意。兩旁一扇扇漆黑的緊閉門戶都彷彿在拒絕著他,裡面只傳來冰冷陌生的氣息,這也是當然的——他不屬於這裡,清竹亦然。即使兩人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親屬關係,但清竹早已待十藏如家人;反之,連天生不懂何謂情感的十藏也無法否認清竹在其心中的重要性。

 

      若要十藏用自己的話來述說,他會回答——因為兩人太過相似,那是一種趨近於靈魂或本質上的相近,而非外在表現出來的言行。所以在那片僅剩灰燼的廢墟裡,當他們發現彼此時就很自然而然地認為對方可以相信、全心託付。

 

      不過相似與相同的概念判若雲泥,十藏覺得自己或許永遠也摸不透清竹,就像清竹不可能明瞭他的思維一樣。即使如使十藏還是重視這份關係,要是清竹說想留在村子他也會留下,否則就兩人一起離開,至於其他人怎麼想就他就不在乎了。

 

      一會後終於感測到微弱的波動,清竹大概也是為了不張揚而壓抑過力量,但十藏畢竟已相當熟悉對方的氣息很難錯認。三步併做兩步地順著感應來到一戶矮房前,簡陋的木造民居和村中其他建築並無二異。看見微敞的窗,十藏振了振雙臂,頓時身軀散化成無數細小的灰白細粉,連同先前散出探測的粉塵一起滑入窗隙。要是有人看見屋內的情景恐怕會大驚,進入窗子的灰粉竟重新組成了人型,不過為了預防萬一他隱藏起自己的身影,否則清竹沒找著反而讓人類發現也麻煩。

 

      站定後他發現自己處在簡陋的臥房中,房裡沒有任何照明,好在窗紙仍透進些許月光能勉強看得清。背對著窗端坐著的清竹,一身青衣與銀白長髮反射著柔光,有種光線是自他身上發出的錯覺。

 

      「您來了啊。」清竹甚至沒有轉過身,但想必力量使用更為純熟的他,早在一段距離外就察覺十藏的到來。

 

      「你不需要我了?所以把我留在那裡。」對「委婉」二字沒什麼概念的十藏,沒給清竹反應的時間劈頭就把自己心裡想的話一口氣說出。

 

      「不,您怎麼會這樣認為。」大概是沒料到十藏會這樣直接,清竹苦笑道:「情況是急了些,原先是我只打算過來瞧一眼,確認看看『她』是否過得安好,這是我最後想為那個人辦成的事……沒想到這女孩病得如此重,所以我沒有立刻回去。」

 

      女孩?十藏將視線往下移動,這才注意到被褥中有個呼吸略顯急促的小女孩,年紀看上去與現在的十藏相去不遠。女孩的雙頰發紅,額頭上放置著溼毛巾,明顯是病了且受人照料的狀態。

 

     「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嗎?」十藏走近了些,在距離清竹幾步外的地方蹲下。

 

     「是,也不是,我要找的正確來說睡在隔壁房的……女性。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呢,我最後一次看見她時明明還只是個身高不及腰的女孩,現在卻已經為人母。是啊,我虛度了多少時間……」邊說著邊取下女孩頭上的濕布,給布重新浸了水,「這女孩快到盡頭了,單憑現在的醫術是很難治好的,就算可以也需要大量的金錢,已經不是這戶人家能擔負得起的範圍。生命的短暫人類無法改變,但是我們可以,我可以……」

 

     說到這裡清竹突然沈默下來,這陣停頓讓十藏心底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。他下意識地摸向脖頸上的繩索,隨著粗糙觸感傳來翻騰的悔恨與死亡氣息,這令人厭惡的感覺反而減緩他的心慌。過了半餉才聽得清竹深深嘆口氣,似乎是逼迫自己做出了決定。

 

     「我說過不會不告而別,所以我才在這裡等您,我相信您會來尋我的。」聽來不可動搖的語調實際上卻輕顫著。清竹仍舊沒有回頭,彷彿一旦與身後的十藏目光相接後他便會失去這份堅定,「我想要……應該說一定得救這個孩子,您還記得很早以前我說過的話嗎?這趟旅行的目的,我要完成我最後的使命,兌現我的諾言。」

 

     十藏腦海裡浮現那個初次見面的夜晚,是面前的青年告訴他,拘泥於無法承擔的過往只會拖緩自己的腳步,無論是為了未來還是做出補償都必須前進才行。

 

     「我記得。你想待在這裡?那我也留下來便是。」

 

     「不,不行,您不能跟著我。」未料清竹果斷拒絕十藏的要求,「雖說突然,但這趟旅行只到今日為止,接下來您自由了。」

 

     「我從來不認為你有綁著我,」紙鳶要是斷了線,很快就會被風捲上無邊的天空漂流甚至墜落,他無法、也不想只是漫無目的存在著,「你要我去哪裡?我可以去哪裡……?」

 

     「這您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尋找,」清竹邊說邊解下腰間一直繫著的竹青色佩刀,輕輕安放在女孩枕邊,「我曾經告訴過您的話,今後您也能慢慢去體會吧。這是最後能告訴您的事了,也是我的期望,請千萬別步上『我』的後塵。遲疑,往往只會讓人失去更重要的東西。我終究不像他,也不是他……」

 

     後面的話清竹說得十分小聲,模糊得像在自言自語。十藏沒有捕捉到那番話,只是疑惑看著清竹的動作,那沒有刀刃的裝具是清竹本體,一旦本體毀損付喪神也會跟著消失。就算是為了想留下,把本體交給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孩子,這絕對不是明智的決定。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,也就是說清竹為了這女孩……

 

      ——連命都不要了?

 

    「你放棄自己的力量……」瞬間,十藏總算懂剛才的預感從何而來,還有那微弱到不行的妖力是怎麼回事。

 

     清竹根本不是壓抑自己,而是因為失去了妖力,把力量注入到虛弱的女孩身上。現在是那遠比人類強大的能量支撐起小女孩的生命,同時也引發了排斥反應導致女孩高燒不退。不過情況只要穩定下來,那麼女孩不會被病魔奪走性命,甚至還能夠比以往更加強壯健康。當然,可能會遺留下一些後遺症,但性命總歸會無虞的。

 

     「為什麼……要做到這種地步?」

 

      清竹沒有再次發話,寂靜重新充填回房間之中。難以具體訴說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十藏心頭,明明與清竹僅相距咫尺卻邁不開步伐,喉嚨也突然乾啞得發不出一絲聲音。他緊抓著自己的衣擺低下了頭,不忍再直視那曾經憧憬的穩重背影,為何清竹的決心反而使其變得這般無助落寞。不知為何他就是能感受到,清竹並不想消失,卻執意用這種方式去贖過去的錯誤。不,或許單純是因為他想這麼做吧,只為了今後能不必再承受任何苦痛。

 

      十藏明白只要他說出一句話或者前進一步,都有可能打碎清竹好不容易做好的覺悟。他辦不到,如果這是清竹的願望的話,他做不出破壞這份決意的舉動。

 

      折磨你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?告訴我好嗎?

     

      遲來的疑問現在也不再有意義,十藏放下伸出的手席地而坐。要是他什麼也做不了的話就只能看著了,他必須見證這個恩人在世上最後的——悄然無聲的消亡。

 

     「謝謝……謝謝你,十藏。」

      輕輕地,一聲道別兀自迴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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